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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年那月-冬至,怀念一条狗

来源: 新文学汇集 时间:2021-10-13

原创: 墨安  墨上尘事

 

经过许多个冬天之后,我才渐渐明白自己再躲不过雪,无论我蜷缩在屋子里,还是远在冬天的另一个地方,纷纷扬扬的雪,都会落在我正经历的一段岁月里。当一个人的岁月像荒野一样敞开时,他便无法照管好自己。

 

 

——刘亮程 《寒风吹彻》

那还是我上初中的时候。

 

有一天,妈妈从集市上抱回一条小土狗。妈妈抚摸着小狗灰色的皮毛说,你看,多乖多温顺的小狗狗喔,我们以后就叫它灰鹿吧。

 

我好喜欢这只叫灰鹿的小狗。以前放学后,我经常和小伙伴们玩得忘了时间,要等妈妈扯长声音喊“娃儿呢,回家宵夜了”,(川西坝子说的宵夜,是指晚饭。)才慌着往家里跑。有了灰鹿后,我的魂就被它牵绊着了,一放学,就往家里冲,和它逗玩一会,才会写作业。

 

灰鹿也很喜欢我的,只要我在家,它就会蹦蹦跳跳地凑过来,两只前爪抱着我的小腿,我若弯腰去摸它的头,它会讨好地伸出舌头,舔我的手指。有时候,它也会悄悄从角落里钻出来“偷袭”我,衔住我的裤脚东拉西拽。只要我一跺脚,它又惊慌地赶紧松口,飞快地跳到一边,眼睛眨吧眨吧地望着我,扮出一副可怜相。我若忍不住被它的样子逗笑了,蹲下身子向它招招手,它又像啥事都没发生过一样,蹦蹦跳跳跑过来。我喊,握手,它变抬起一只前爪。我说,你好,你好,它会汪汪,汪汪。真是可爱极了。

 

灰鹿越长越高越漂亮,灰色的皮毛光滑油亮。然而,我和它的关系却不断恶化,我对它,从喜欢到看不惯,到讨厌——它太没有狗性了!长得高高大大,却一点也不威猛。有陌生人进屋,它不仅不怒吼几声显示威风,反而摇头摆尾自来熟一样凑上去谄媚讨乖。我看着就火冒,恨不得一脚踢开它。本来嘛,一条看家护院的土狗,怎么偏要学温顺的宠物狗?

 

我对灰鹿的态度已经无比厌恶憎恨,它却不以为然,脸皮特厚。我去上学,它自作多情要送,放学回家,它卑躬屈膝地要迎。它对我的嫌烦视而不见,总想和我套近乎,像以前一样和它玩会。心情好时,我可以呵斥它滚开些,心情不好时,我会毫不客气地一脚踢开它。被踢了,它惊叫着跳到几米外,扮出一副惶惑的样子望着我。很可气的,只要我不追着打它,它又会死不要脸地很快往我身边凑,逼得我非要作势再踢,它才会灰溜溜夹着尾巴逃进它的狗窝。

 

我怨怪妈妈给灰鹿取的名字不好。如果不是叫它灰鹿,而是叫灰虎灰豹,它会这般没血性吗?妈妈不觉得错,还给我上了一课:这个世上,人有善恶之分,狗也有凶狠和温顺之别。我们就是把这条狗叫大灰狼,它也不会飞起来咬人啊。每个人的性格和每条狗的性格都是天生的,为什么非要被扭曲呢?娃呢,正如人不可太好强霸道一样,狗太凶狠了也会闯祸的。灰鹿这么乖,多招人喜欢啊。

 

有一天中午放学回到家里,看见锅里有诱人的红烧排骨,我顾不得等在地里干活的妈妈,就先盛了一碗啃起来。邻居家的黄狗可能闻到味道了,挤开虚掩的大门毫不客气地跑到饭桌下。正在大啖骨头的灰鹿被“不速之客”抢食,竟然嗯呜闷叫一声,吓得夹着尾巴跑回狗窝,眼巴巴看着大黄狗在它的地盘上,享用属于它的饕餮盛宴。

 

就在那一刻,久聚心中的怨气让我终于爆发了。我操起一根木棍赶走黄狗,而那该死的灰鹿以为我在帮它,马上来了精神,跳出狗窝,飞快地跑到桌子下啃起骨头。我顺手一扬,木棍打在了灰鹿背上,接着破口大骂:你这没有用的狗东西,连自己的食物都守不住,还有脸来吃!打死你!打死你!

 

灰鹿尖叫着逃窜,我依旧不能解气,找出一根绳子,将他拴在桃树下,然后折断一根树枝,噼噼啪啪地抽打惩罚它。灰鹿左跳右闪,怎奈栓它的绳子太短,它哪能躲得开呢?我不停地骂,不停地打,灰鹿的叫声越来越尖锐凄恻。突然,它裂开大嘴露出雪白尖利的牙齿,身上的坚硬地竖立起来,变红的眼睛射出凶光。我本能地住手了,吓得倒退几步。俗话说,兔子逼急还咬人,灰鹿会不会被我的抽打激发了兽性,要和我拼命了吗?

 

然而,灰鹿并没有向我扑来。在我停止抽打它之后,它只是呜咽般哼了几声,整个身子马上就又瘫软,颓丧地匍匐在地上,咧开的嘴喘着粗气,眼里的凶光一闪就没了,水汪汪的满是惶恐和可怜。

 

我的心像是被什么撞了一下,酸酸疼疼的。灰鹿只是一条普通的土狗呀!它曾经是我很要好的伙伴,我怎么可以如此残暴地对待它呢?妈妈说人和狗都有善恶之分,我又何苦要强求一条本性温和的狗去做凶残的狼呢?灰鹿在我的毒打下,都没有反抗攻击,不正是感念我是喂养它的小主人吗?我又如何无情无义地非要将它朝死里打呢?

 

我扔了树枝,神经质地跑回厨房,重新盛了一碗排骨放在灰鹿嘴边。我以为,有了美食的补偿,它会忘了伤痛。可是,看着排骨,灰鹿的鼻子动了动马上又惊悸地往后缩着身子。排骨就在它面前,它的目光却只是惶恐地盯着我。我的心,就像被它的目光剜疼了,拿起一块排骨递到它的嘴边,哽咽这说:“我的乖灰鹿,吃吧,我再也不打你了,以后,我们还是好朋友......”

 

灰鹿一直在颤抖,也一直没有衔住我殷勤递上的骨头。

 

那以后,灰鹿再也没有一见我就凑上来亲热。它开始小心翼翼地看着我,躲着我。有时候我想主动去和它亲近,它便紧张得要命,慌乱地跑开。我知道。它不会舔我的手指了,也不会和我“握手言和”了。那顿狠打,已经将我和它的感情打没了。

 

十七年前的秋天,我告别家人到成都参加工作,灰鹿跟在妈妈的身后送我到村口。那一刻,我多想去抱抱灰鹿,抚摸一下它柔软光滑的皮毛。可是我怕吓着它,它再一次跳开,睁着绝望凄楚的眼睛。

 

不想,那一别就成了永诀!

 

我陷入痛苦的回忆中。肖梦荷说:“狗与人类本来就有很多想通的地方。十多年过去了,灰鹿怕是已经老死了吧?”

 

我颤抖着再点上烟。努力不使自己落泪:“不!那年冬天,灰鹿跑出家门,被邻居家的小混混张二娃打死炖了汤......”

 

肖梦荷长叹一声,眼角也湿润起来:“我知道了,也明白你看到狗肉为何那么激动。你的心中有一条狗,一条让你不安的狗。梅道,你可以对一条狗如此多情,对人,对真正的朋友相信更加诚挚。谢谢你这个故事,以后的冬至,不,是以后的日子,我也不再吃狗肉。”

 

后记:

 

本文节选自墨安的都市情感长篇小说《胎神制造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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