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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显学:【散文风】豌豆开花儿

来源: 新文学汇集 时间:2021-10-14

文/张显学

 

密密的槐荫下,习习的凉风中,幼年的我坐在妈妈的腿上,百听不厌的儿歌响起:

 

山老鸹儿,黑黝黝,

我到外婆家住一秋。

外婆看见哈哈笑,

舅母见了翻眼瞅。

舅母舅母你白瞅,

豌豆开花俺都(就)走。

 

现在想来,那儿歌与实际不十分贴切。我到外婆家住了不仅仅一秋,一年三百六十五天,大约会住上三百三十天。以至于那里的人们常说我是留沒客(注),说得我脸上有些躁热。把我说急了时也会反击他们“咋了?又沒吃你们的饭,我吃我外婆的饭!”他们却哈哈大笑。

 

而外婆却没像儿歌中唱的见我哈哈笑,我甚至记不起外婆曾经大笑过。也许是见我太多的缘故,也许是肩上的生活担子过重,不容她笑。外婆个子不高,也缠了足,但她下地时令跟在她后边的我不得不一路小跑。到地里后她不再管我,任由我自个去玩,或是在草丛中找寻虫儿,或是看那洁白的若粉蝶般的豌豆花在微微颤动,或是摘一朵结了种子的蒲公英,放在嘴边轻轻一吹,看那一朵朵小白伞在风中飘飘荡荡。那时大人常吓唬小孩:小心背娃哩!然而实际上没有背娃的。所以小孩子独自玩,大人们是不会有什么可担心的。如今大人们虽然看得紧,但小孩丢失的现象仍有发生。我不明白其中缘由,大概是那时小孩的命贱,不值钱。

 

不知何时,肚子咕咕地叫了起来。那时粮食奇缺,稀面汤儿加野菜就是饭,极不耐饿。这时,听到外婆正呼喊我的乳名:“学!学!”我一边应着一边跑过去,外婆伸开手掌,正有一把煮熟的豌豆籽,夹杂三两颗蚕豆。我连忙接过,头一仰,捏一颗丢进嘴里,细细一咋巴,咸咸的,再细细一嚼,香香的。外婆一直看我吃着豆儿,那笑咪咪的样子,真好看。这是外婆给我准备的很好的补品,如同现今的孩子们的一包鲜奶和一根火腿肠。

 

 

 

但这少得可怜的补品却只能把我补得瘦骨嶙峋,外婆让外爷想想办法。无所不能的外爷真有办法!一天,他带回几只白白胖胖的和蚕蛹差不多但又略小的虫儿,外爷说是地蛆,后来我才知道它们是金龟子的幼虫。外婆找一洋铁片儿,把它们放上去,架在火上。一会功夫,它们变得焦黄,并散发着无法形容的诱人的香气!这大概是我一生中吃过的很美的美味。虽然过了半个多世纪,它依旧在味蕾上留存,犹如昨日。

 

儿歌中的舅母大概不喜欢外甥,但我的舅母们喜不喜欢我我却不知道,因为那时她们都还住在娘家,没到外婆家来翻眼瞅我。而翻眼瞅我的却是大我四岁的小舅。他极尽所能地甚至鼓动同族的我的几个表哥们,试图甩掉我这个令他们讨厌的跟屁虫。

 

一天上午,他们对我说我家灶膛里埋有一个可香可香的大红薯。我既想粘着他们,又抵不住烧红薯的诱惑,于是便拽上他们一起到我家。两家隔一箭之地,不时即到门前。当我拿上红薯出来时,他们早已不见踪影,我立时嚎啕大哭起来。

 

我疯也似地跑回外婆家,我要用我的利器去击杀他们,那就是哭声。当外婆听到我的哭声时,他们就大难临头了。外婆找到他们,把他们训得一动而不敢动。此时我用袖子揩一下眼泪和鼻涕,偷偷地且得意地笑着。至于那训词是什么,我却一个字也记不起了。这大概是外婆很凶的时侯,但对准的可不是我。而后他们虽然更讨厌我,却不得不带我一起去摸泥鳅、掏鸟窝。

 

 

 

后来我上学读书了。虽然学校离我家更近一些,我却依然要到外婆家去吃住。再后来,舅母来了,姨出嫁了,我终于受不了那“留没客”的嘲笑,去得越来越少了。

 

如今,外爷外婆早已入土长眠,在外工作的大舅也英年早逝,大舅母居住外地,唯有小舅小舅母守着家里的几亩田地。每当我去看望他们时,小舅母总是微微一笑,从未白眼瞅我。小舅也早已不再厌烦这个外甥,完全秉承了外婆的仁爱慈祥,像外婆那样关心怜爱着我。但他们却再也没有种那令人魂牵梦萦的豌豆。

 

今秋,我在自家菜地旁种了一片豌豆,不知是种得有点早了,还是今年是个暖冬,那豌豆花居然在年前早早地开了。一场寒雪突然降临,豌豆花儿冻得惨白,并瑟瑟发抖。也不知它们还能不能再结出外婆的咸咸的香香的豌豆籽来?

 

一阵寒风袭来,谁在风中唱着“山老鸹,黑黝黝”的儿歌?

 

注:留没客,土语。指经常居住亲戚家的客人,有不知羞臊的含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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